[散文]西北雨

        童偉格的西北雨是一本偉大的小說。
        難以形容的樸素、巨大、深邃，種種人們經常用於描繪偉大深刻的詞，卻是一本沒有任何故事線索的小說，或許，原本把它當小說讀是錯的。
        雖說故事線凌亂，已經妨礙閱讀，的確，在這些錯綜複雜的稱謂、模糊的代名詞之間，很容易迷失、惱怒，甚至不能諒解。這是人之常情。我是三番兩次翻開這本書才有這種心得，而非常沒創意的，這種混亂竟也成為它偉大的理由。
        如同開頭劈頭就是偉大二字，這個形容並不精確，他不會有動人、撩人、悲天憫人的情緒，那些情緒比起來極其膚淺。裡面描述的場景、氣氛，乃至於人物的行為思考，語句、字詞，每分每寸，一方面讓人感動它的細緻精確，另一方面他永遠指向另一個偉大的東西，彷彿這本書是某本佛經的翻譯，以最極致的姿態出現，最卑微直接的方式，說話。
        到最後，小說吞噬殆盡後得拼命找出中心主旨，而以往我們總是輕易而精確的解讀，或誤讀。再用這些正見或歪曲回頭評斷它是否達到標準。最後，發現他並無教條，每個提及的事物，都是那麼易碎、空洞，一個沒有寓意的故事，即使看起來有，或是本來應該有。或最後我也不在乎。
        面對偉大，讚美跟頌禱看起來多麼枉然無妄，我虔誠欲淚，卻只覺自身軟弱而厭惡，卻又被還原作讀者，在文字的面前是全然的平等，提醒我是賦予意義的，用這麼謙卑無瑕的姿態。
        躺在床上看書的晚上，我讀到接近尾聲的故事，那個故事出奇的連貫，帶著鄉野傳奇特有的口吻、香氣。一時之間我知道我放不下書的，而我卻不知道我要讀到結局才願意放下，或是在當下，有沒有結局已經無所謂了。
        我一行一行默讀過去，每個字的設計、排列、揀撿，慢慢從腦中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共鳴出來的東西，清澈而直接。而不是那種現代複雜聱牙晦澀的小說創造的空洞。
        我為何在此？事隔多年我又再次被提醒這個問題，全身顫慄。